阿巴多大病之后的华丽转身

从最初开始，被誉为“世界交响乐团无冕之王”的柏林爱乐乐团便有着不成文的规定：历任音乐总监都采取终身制。除非自行辞职或驾鹤西去，从尼基什、富特文格勒到卡拉扬莫不如此。

    上世纪五十年代中，卡拉扬通过种种运作，如愿得从富特文格勒手中接到柏林爱乐的指挥棒，开始了对乐团长达34年的统治。功成名就自不当说，其中也不乏暴君式独裁和专制压榨，令乐师无比沮丧。

    于是以乐队首席斯特恩（Helmut Stern）为首的“倒卡”三人小组，借萨宾·梅耶事件和因卡拉扬对参加萨尔茨堡音乐节爽约为由，对卡拉扬发难。事情虽然由于董事会的干预而归于平息，但双方的裂痕已难弥补。卡拉扬终于1989年4月以身体原因提出辞呈，7月因心脏病逝世。

    手忙脚乱的乐团立即开始物色接班人。对于这样一个令人垂涎三尺的美差，要在短短几个月内完成通常需要经过四五年观望考察而成的重要选择，谈何容易。经过乐团120人的无记名投票，在巴伦伯伊姆、梅塔、穆蒂、马泽尔和海丁克等8人在内的候选名单中，意大利人克劳迪奥·阿巴多脱颖而出（见右图）。
    任命后一个月，世界政局突变，两德统一，使柏林处于风口浪尖。踌躇满志的阿巴多却低调来到柏林，并首先瞻仰了柏林爱乐大厅中纹丝未动的卡拉扬休息室，以示尊敬。在首场演出的彩排前，阿巴多青涩地站上指挥台，说：“这是历史的一刻。”这不仅是柏林墙推倒的历史一刻，也是柏林爱乐迎接新生的一刻。

    阿巴多的中选令人大跌眼镜。因为在8人中，声望和资历超过他的有好几位。然而从其性格分析，他的沉着冷静、泰然自若和亲和力是乐队最终选择他的决定因素。首场演马勒《第一交响曲》。排练到曲末时，铜管乐师按乐谱提示起立演奏。阿巴多立即笑着示意坐下，说马勒此意缘由是当时乐器制作不够精良而不得不起立吹奏，以让现场声音更有穿透力。如今已经没有必要这样做。此举展现在人面前的是一位民主、理智而善解人意的大师。相比卡拉扬，这正是几十年身处高压政策下柏林乐师们的理想指挥。

    2000年阿巴多被查出患胃癌，2001年以专注于个人生活为由不再续约，主动离开柏林爱乐。由此，阿巴多是当今唯一在世的柏林爱乐前任音乐总监。

    手术非常成功，癌细胞没有扩散，但丧失大半消化系统的阿巴多不得不依靠导管补充营养，进食极为困难和缓慢。大病初愈后，阿巴多没有了合同约束，重新开始为自己的理想而战。那时他已有欧盟青年管弦乐团和马勒青年乐团两支节日乐团在麾下。但阿巴多一直想为自己创设的乐团找到永久的归宿。2003年他创建了此次来京演出的琉森节日乐团。

    节日乐团的特点在于非常规制，每次演出招人，演完散伙。而阿巴多坚持在琉森音乐节乐团中起用音乐素养最高以及与自己最为亲密的乐师，年龄不限。其中部分乐师来自柏林爱乐和维也纳爱乐中的“老兵”，最年长的是在柏林爱乐工作了50多年，亲历富特文格勒、卡拉扬、阿巴多、拉特尔四朝元老的维斯特法。此外像单簧管演奏家萨宾·梅耶、小提琴家伊利亚·戈林格尔茨和哈根四重奏团中的大提琴家克莱门斯·哈根等顶尖独奏家都曾加盟演出。低音提琴家，也是维也纳爱乐长达25年的低音提琴首席阿洛阿·波什感慨道：“这支乐团中，阿巴多是真正的灵魂。”因此，得益于阿巴多的巨大名望和号召力，琉森节日乐团找到了兼顾传统乐团稳定性和节日乐团新鲜感的先进运作模式。

    进食困难的阿巴多在音乐中吸取到更多营养，在极大的自由与私人交情中达到羽化升仙的境界。同时，琉森秀美的湖光山色和夏季宜人的天气，也为每天在阿尔卑斯群山脚下经过琉森湖到达音乐厅排练的音乐家们洗涤心灵和情操。

    琉森音乐节赋予阿巴多和乐团以最为适宜的条件：长时间的排练，足够的休息时间，充足的经费，艺术上的完全独立。对音乐家们来说，这些都是滋生艺术的肥沃土壤。阿巴多也可以脱身于以往繁忙的日程。他说：“如今我有更多的时间研究和准备，即使完全康复，我也会维持现在的生活状态。”从此，阿巴多有更多时间和精力向乐师传达音乐的意义而不是演奏的技巧。一支只能在理想化状态中存在的乐团成为现实，而阿巴多则是这个理想的塑造者。